项 伟 /文
“清汤半碗润吟喉,满腹凉生暑气收。一片热肠都洗尽,小窗高卧看牵牛。”骄阳似火,搬了一会儿的砖,累得口干舌燥、汗流浃背,赶紧回屋来,狂吹风扇,饮下几大碗妻子煮的冰镇绿豆汤,暑气这才渐渐消散。
我对“绿豆汤”的好感,既是出于对其特有的清香味的偏爱,也是一种执念——儿时的暑假里,母亲常煮“绿豆汤”给我们消暑、解渴——这种颜色清亮、口感香甜的汤水,差不多是小时候喝过的最好的绿色“饮料”了,它伴我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知了聒噪的夏天,消减了酷暑带来的烦躁和不安。
每个暑天的早晨,母亲都会早早起来,开始准备早点,还有够家人喝上一天的绿豆汤。绿豆汤好喝,制作也较简单:先将量好的绿豆洗净,用滚烫的开水泡个十几分钟,再“冰镇”一下——那会儿乡下还没有冰箱,一般是盛于容器中,放在井水里冷冻,效果却也不赖——一冷一热,能让绿豆更容易“出沙”,口感更好。冰好的绿豆,加五六倍量的清水,开中火煮沸,开锅放入适量的冰糖或白糖调味,转小火再焖个十几分钟,香甜、爽口的绿豆汤,就算出锅了。至于如何让绿豆汤看着绿油油的,卖相更好,这里头有些讲究:一者就是熬汤的锅最好用砂锅,或者是不锈钢锅,忌用铁锅;再者是熬制的过程中,尽量不要掀开锅盖,避免绿豆和空气接触,氧化变色;有条件的话,放冰糖的时候,挤半个柠檬的汁水进去,绿豆汤的颜色会更绿。
熬好的绿豆汤,盛在大瓦罐里,在井水里“冷冻”一下,或者放阴凉处凉透了,口感更棒,一口下去,唇齿留香、透心凉,消暑、止渴是最好不过的。中午或傍晚时分,待父亲收工回来,母亲早已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支好桌椅板凳,一家人团团围坐,吃着母亲亲手做的红糖馒头、花卷,喝着冰凉、甘甜的绿豆汤,前者抗饿,后者解渴,“叽里咕噜”之间,把味蕾、肠胃抚慰得熨熨帖帖,一个字:“美!”
我家还有一个传统——在暑天的时候,给路人提供绿豆汤、凉白开等解渴——据说是从太婆那辈开始的。要说起来,也是有这个条件,老家的位置就在路口,是大部分乡亲赶集的必经之路。那时候,还没有超市这一说,小卖部也是极少的,一般人舍不得花钱买饮料或冰棍,渴了就近讨点水喝,更多的人则是忍着。我太婆和奶奶那一辈人,是吃过大苦的,能切身体会赶路人的辛苦与不易,于是每年的三伏天里,就在自家门前的槐树下搭起个凉棚,放上几张桌椅板凳、几大桶绿豆汤和白开水,免费供过路人歇息和解渴——水是上好的山泉水,从山上挑回来的,绿豆是自家种的,费些时间熬起来,虽说不值钱,却也是一片心意,实打实地满足了一些暑天赶路的乡亲的朴素愿望——想喝口“凉的”。俗话说:“赠人玫瑰,手留余香。”这个小小的“便民茶水摊”,在助力乡邻们的同时,也在我幼小的心田里,播下了“助人为乐”的种子。
时间如白驹过隙,眨眼几十年过去,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,也会像母亲一样,在暑天里,给孩子们熬绿豆汤喝,既是解渴,也是怀旧。老家的“茶水摊”也还开着,只是传到了母亲的手里,放暑假的时候,我们会带着孩子回老家去走走看看,一是帮手,二则也是想让孩子们知道,他们的“根”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