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特刊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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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5月30日 星期

端午记忆


    今天是端午节,关于端午,不同地方、不同时代的人们有着不同的回忆。可是,随着社会的发展,生活节奏越来越快,传统习俗的味道越来越淡,节日便少了一种仪式感和参与感。

    菖蒲、艾叶、粽子、食饼筒……今天,我们推出“端午那些事”特刊,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文人笔下的端午节是怎样的,希望能勾起你的回忆。

    时间过去真快,刚过了立夏,就是端午了,想来有趣,2017年的立夏是阳历5月5日,端午是阴历五月初五,中间还隔了一个母亲节。这倒有趣。

    无论立夏,还是端午,我总是想念母亲,立夏那天,母亲通常会煮几个鸡蛋,用五色线编结成一个线络,将鸡蛋装在里面,让我挂在胸前,像个奖章似的,四处乱跑,我不拿鸡蛋与人家斗,跌倒了摔破了,我都将丝线络解开,将鸡蛋送到肚子里,然后整个人挂在杆秤钩上,称量称量,知道又多了二两,呵呵,我长大了。到了端午这天,母亲又给我做好吃的了,那不是鸡蛋,是粽子了,用华顶山峡谷出的棕箬,包成四角尖嘴粽,那可不能由你挂着了,煮熟了即可享受。一年到头就两个节日包粽子,一个是过年粽子,一个是端午粽子。端午粽子是不能保存很久的,现做现吃。

    我的包粽子技艺是跟母亲学的,尽管包得不扎实,但可以在大家面前吹牛,可能在天台,能包粽子的男人只有我一个。包粽子纪念屈原这说法,似乎与天台人关系不大,但为纪念上虞投江的孝女曹娥,则有些接近,上虞位于天台山的北坡,天台人自然知道一些的。包粽子的箬叶,华顶山和外湖村的大峡谷到处都有,它除了包粽子外,还有一个用处就是盖茅屋。母亲举起粽箬叶说,当年乾隆皇帝游江南要到天台来,他的老师齐召南就拿了一张大箬叶对乾隆说,天台地处偏僻,那些毛竹自然生长,叶子都那么大,你想山上的虎豹多大啊,一下子把北方皇帝唬住了,乾隆打消了来天台的念头,否则百姓又得多大的开销啊。齐召南有德天台,天台人都尊称他为“齐大人”。

    端午节的风俗是母亲潜移默化展示给我们的。在天台,春节吃五味粥是接五福,在端午,则用丝线编结成五毒,这与立夏的鸡蛋络不同,五毒,就是村里常见的五种毒物,蜈蚣,蝎子,蛇,癞蛤蟆,壁虎,虽是虫类,虽是卑微,但是很吓人的,老百姓还是很敬畏的,于是想起以毒攻毒的方法。把它们制作成艺术品,可以挂在墙壁上,可以吊在孩子的头颈上,就像布老虎一样,可爱极了。

    不过,在天台,母亲还给我们戴上彩色丝绸做成的香囊,里面装上丁香、山艾、细辛、甘松、白芷等等的中药粉,用丝线缝好,严严实实,下面缀上五色丝做成的穗子,这足以让我们喜欢不已了,我们希望永远地戴下去,但最后我们还是长大了。

    端午是人间的节日,实际上是鬼节,所以,端午节被人称为恶日,村里的人都把自家的孩子送到外婆家,称为躲午。这五月五日的午时是最难捱的,难怪《白蛇传》里的白素贞叫道行比它低的小青进山躲避,自己以为道行高深,壮着胆子喝了许仙的雄黄酒,结果收不住性,原形毕露,导致许仙吓死过去,于是演了盗仙草精彩的一出戏。其实天台山的仙草多得不得了,比如黄精、乌药、党参、石斛等,也可以用来还魂的。

    雄黄酒是什么呢,读了一些道书,才知道在酒中泡上少量的“雄黄”,它也叫石黄、薰黄、黄金石,有毒,但能以毒克毒,那些蜈蚣,蝎子,蛇,癞蛤蟆,壁虎,在雄黄前面,就蔫了。雄黄能解毒、杀虫,可以治恶疮、蛇虫咬伤,估计端午节饮雄黄酒,也得于道教的炼丹术。有人说白蛇传是道教人士鼓捣出来的,把佛教人士的法海妖魔化得一塌糊涂,在端午节听龚琳娜的《法海不懂爱情》,我也就嗨得一塌糊涂了。

    我记得,母亲在我的头上用雄黄酒写王字,是最有文化的举动。同时她在门上挂艾草。艾叶是有芳香味道的,在农村用来熏蚊子,估计对那些毒虫也能起到驱散作用,至于菖蒲,本是一种水草,始丰溪和村前村后的水田边上常见。它如同宝剑的草叶,挂在门上,很能镇住那些坏鬼、恶鬼的,约等于斩妖剑、达摩克里斯剑,随时能掉下来,会把恶鬼们吓得魂飞魄散的。这好像神符一样,也算是起源于道教的吧。植物是有神奇力量的,这点我相信。比如,桃子,比如乌饭。

    乌饭是一种树,也是一种食品,乌饭树,天台道家称为琪树,学名叫南烛。我们村里山坡上到处都有,村里人把它们的叶子摘下来,放在镬里煮烂取汁液,与蒸熟的糯米饭搅拌,放在捣臼里,捣成麻糍,据说,这就是刘晨、阮肇桃源遇仙时仙女给他们的美食。端午前后,牛要吃力辛苦,天台人就想给牛吃乌饭麻糍,犒劳犒劳。端午节,人们吃这种乌饭糕,据说吃了后蚊子不敢下嘴,吃了后,能避开蚊子苍蝇的叮咬呢。

    这种乌饭麻糍,就如粽子一样,端午的时候可以凉着吃,合着松花粉,蘸上红糖,别有滋味。

    乡人韦彦铎,在著述中引白玉蟾写天台端午的诗句,云:“桐花入鬓彩系臂,家家御疫折桃枝。庭前缚艾制绿虎,细切菖蒲斟绿醑。”可见,这端午的习俗多少与天台道家有关,就像天台的饮茶一样。邑人陈钟祺乙阳先生写天台风俗云:“邑以山水擅名域內,隋梁间,多为仙释所栖。故有洞天福地之说,及晋唐来,俗尚诗书,人敦孝悌,而人文渐渐起矣。邑界万山中,群峦耸峙,溪涧环流。人生其间,虽斌雅不足,而骨鲠性成。人无甚富,男务稼穡,女勤织纴。虽缙绅家,服食俭约,不尚华靡”,“台俗素称淳朴”,我们从天台端午习俗中,也能感知其中的一二。

    端午风俗,也是体现了天台人独特的精神风貌的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胡明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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