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婉玲
《春山慢》。
整个春天我都带着这本书。
这本书,适合在开往春天的列车上看。
车窗外,交错的水田,流动的溪水,锄禾的农人,三四月的春风一抹,绿满春山。
我在高铁上读周华诚的《春山慢》,车窗外是一片绿色的田野和山峦。阅读的时候,我的车窗里听不见嘈杂,只有春风,春水,春树,春花,春草,还有春天的夕阳落脚在书页,正巧,落在了这句话上:
“我们每天生活在喧嚣的世界里。我们多么向往寂静。然最大的寂静,应该包括——虫鸣,水流,鸟语,花开;以及——树叶坠落割开空气,林中坚果落地震动山谷,空山人语响,远寺钟声慢;还应该包括——炊烟直上,雾渐起,蝴蝶扇动翅膀,小鹿蹑脚走,太阳下山,狐狸精在书页间徘徊。”
这天,我将要去往一座深山,去一座深山看深山杜鹃。带上这本书去深山,真是太适宜不过。因为他最懂得,如何在春天里,重新找回我们那颗远离尘嚣的心。
这本书适合在春天的樱花树下看,而且要在樱花树下边喝茶边看。
周华诚的文字有春天的性格,如一溪清泉,潺潺流去,又如山中薄雾,自在飘逸,或如樱花树下的一杯清茶,花落禅定。
关于喝茶,他有一种新的喝法,叫“目食”,他会告诉你,“绿茶的饮法里面,目食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”,“茶叶泡在水里,缓缓地绽放,重回鲜绿的颜色,舒展成枝头的样子”,是很好看的。
你不妨试试看,择一个日光清和的午后,坐在樱花树下喝一杯明前绿茶,当你正在“目食”一杯茶的时候,层层叠叠的樱花如雪,那会是何等美妙的场景!
这本书适合在山里看。
陆春祥评价周华诚,说他的文字里有清新,有小清新的浪漫主义,比如,他去一座遥远的小山村,一个人在弯弯的山道上开车,傍晚的云山秋色入眼来,他便会想着给远方的朋友写封信——写信,多么古老而浪漫。“二禾君,我低头的时候,就看见一片云向我走过来。”他这般开头。
读着《春山慢》,好似收到了他的山中来信。他在信中写:“不赶时间啊,让我们慢慢来,我们用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一个冬天来看山,再用几十个晴天与几十个雨天,几十个阴天与几十个雪天来看山。”
如果你正巧在山里读到这本书,他会给你一些《住山指南》,也会给你讲一两则《山中怪谈》,在这之前,你可能根本不懂得如何看山,现在你知道了,山可以这样看:不说话,静静地,听一整天山;或是闭上眼睛,耐心地,闻一整座山。
一座山,远比我们想象的有意思。
我站在书房里,望着家中一架子的书,读到最后,最喜欢的仍是周华诚的散文。好的文字,就如好的风景,可以明目、醒神、涤心,亦如山谷里吹来清风,和畅满怀。
希望他不停写,他写到老,我读到老,有文字相伴,人生亦可如春天般饱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