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慧君
(资深老少女,简单又迷糊)
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楼下庭院,因“小美女”的出现,再度热闹起来。
一
记得刚来时,“小美女”还是只小橘猫,它五官精致,四肢颀长,颇有九头身美女之风范,故唤它“小美女”。
对于猫族,我一向无感。一般情况下,它们见人就躲,瞬间遁形。即使不躲,也离人远远的,稍一靠近便迅即逃开。叫它唤它,置若罔闻,偶尔抬眼看你,也是一副高冷模样,“小美女”自然也不例外。
时值冬季,大家忽然发现,“小美女”居然当妈了。那天,它带着三只小奶猫出窝,转眼便隐而不见。后来听说两只已被冻坏,只留下一只表情震惊、花色繁杂的小奶猫。女儿曾特意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放上纸箱,估计未能派上用场。
没过多久,神出鬼没的“小美女”身子又沉了。再度见到时,它又带着三只小奶猫出现在楼下庭院。相比上次,这窝小奶猫花色纯粹,两只橘白相间,一只纯白,让人一眼便心生欢喜。
许是汲取了上次的惨痛教训,这次“小美女”一反常态,将三只小奶猫叼到我们单元门口。或许,这是“小美女”在表明态度,允许人类亲近它的孩子们了?
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“小美女”经常带着它的三小只出窝,只是后来没有了小白猫的踪影。回忆起刚看到小白猫时它那柔弱的模样,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。心中的万般恻隐,全然转化为对两只小橘猫的关爱上。
从此以后,上下楼的邻居们便开始了投喂,一楼邻居则更上心,喂上了猫粮。因不知猫窝的具体位置,大家就把食物放在庭院一角。
从小喜欢小动物的女儿,也开始网购猫粮。考虑到喂养小奶猫的特殊性,她在网上千甄万选,终于拍下她认为最合适的幼猫粮。因初次喂养,女儿心中忐忑,生怕自己买的幼猫粮不合小奶猫的胃口。每每看到放猫粮的碗空了,她才放下心来。
每天投喂,终有遇上的时候。一旦靠近,“小美女”便龇牙咧嘴,摆出随时应激的姿态,把小女吓得不轻。为避免跟“小美女”打上照面,女儿只好转移投喂点,放上幼猫粮便匆匆离开,把躲猫猫游戏践行到日常行为中。或许在“小美女”看来,这猫粮是从碗中长出来的吧,否则怎会吃完又有,且源源不断呢。
随着两只小奶猫一天天长大,“小美女”开始淡出我们的视线。偶尔在小区内遇上,也是跟它的男朋友“媒婆痣”(因鼻上长痣而得名)依偎在一起,满脸的闲适悠然。小小年纪便孕育了两窝猫仔的“小美女”,难得见它有放松的时候,这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。之前因“小美女”的原因,“媒婆痣”经常过来蹭吃幼猫粮,也算是有福同享了。
记得有次“小美女”从远处经过,嗅到母亲气息的两只小奶猫,撒腿便往母亲的方向飞奔,“小美女”看到后却迅速避开。或许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,因为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都没再见到“小美女”。据说,猫妈妈是会给自己的孩子们腾出空间,让它们早日学会独立的。
研究证实,猫咪能听懂自己的名字。于是,女儿将前爪雪白、叫声喵喵的小奶猫取名为“妙妙”,半白半黄的唤它“半半”。
从此,房前屋后、绿化带下、树杈枝丫、窗台墙头,总能见到妙妙和半半的身影。它们形影不离,玩耍嬉戏,把尾巴摇得像雨刮器一样左右摆动,相互拥抱,纠缠打滚,演绎出全武行的架势。平日里,它们舔毛梳理,还时不时地撅起屁股拉伸身子,搭着树干磨爪爪,日子过得十分自在。
为了让妙妙、半半健康成长,女儿除了猫粮,还购买了各类冻干、猫条、罐头等零食,补充着它们的成长所需。等到妙妙、半半长出牙齿,女儿便将“幼猫粮”换为“成猫粮”。
二
小时候,妙妙、半半长得十分相像,唯一的区别是眼睛。妙妙是吊梢狐眼,承袭了“小美女”的俊俏五官,且胆子较大。半半则长了一双无辜下垂眼,看起来委屈巴巴的,眼神中充斥着各种情绪。三个月大时,它们的性格差异就已显现。有人来时,妙妙只将身子掩藏于台阶下,露出大大的眼睛在“暗中观察”,眼神中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。而半半呢,总是受惊逃开,或远远地躲在墙角,只将那颗小猫头探出墙外。论软萌可爱,非动物幼崽莫属。
妙妙是个憨憨,且性格外放讨喜,按时下说法,属“E猫”。半半胆小敏感,又十分慢热,典型的“I猫”性格。女儿说,大家都喜欢妙妙,我可不能“重男轻女”,半半不仅聪明,还是个长相精致的女孩子呢。
经过大半年的喂养,妙妙的尖下巴已然变圆,身子圆滚滚地看不出脖颈所在,坐下时可以将自己盘成一大团肉乎乎的猫饼。女儿说它的眼神中透露出“清澈的愚蠢”,所有的智商全用在吃上。半半依然是瓜子脸,只是双眼不再下垂,长开了反而越发妩媚,但纤细身子也已变得矫健。奔跑跳跃时,身手十分敏捷,足以让人放心。
不记得从哪天起,每每女儿进出时,经常看到妙妙“嗖”地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,将尾巴竖成了一条直线,围在女儿脚边走“S”或“8”形猫步,蹭裤管,咬鞋带,玩贴贴,有时甚至直立着抱啃大腿,极尽撒娇卖萌之能事。而在旁的半半,在静观学习一段时间后,将妙妙的行为全盘拷贝,再加上它的嘤嘤娇声,黏人功夫比妙妙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有时太过激动,两颗猫猫头还能撞到一起。这一切的举动,皆因女儿口袋中有它们爱吃的零食。高冷猫族中,妙妙、半半绝对是另类的存在,颠覆了我对猫族的所有认知。在此过程中,我们终于确认了妙妙是公猫,半半是母猫。
所谓爱屋及乌,妙妙、半半对女儿的依赖延伸到全家人,对我们迎来送往成常态。外出几天回转家门时,正嘀咕着两小只是否会不记得我们,却见妙妙、半半一前一后向我们奔来,还蹦跶出小狗的步态,雀跃出骏马奔腾之姿。
有段时间,妙妙、半半要是饿了,便会在楼下“喵呜喵呜”地叫唤,有时甚至还会跑上三楼。女儿下去喂食时,经常遇上它们在楼道边等候。
那天,我们正在地下室打扫,妙妙、半半听到声响跑进来,还不时伸爪去触碰挥动的扫把。一抬眼,我看到门前端坐着一只像极了妙妙的橘猫。女儿端详之后跟我说,这是“小美女”呐。时隔几个月,“小美女”居然回来了?!
此后的晚餐时间,“小美女”会不定期地出现在地下室,静静地看着她的儿女们在埋头狂吃。为消除“小美女”的戒心,我们特意拉开一段距离,它才敢小心翼翼地进门,然后慢慢地挪到妙妙、半半身边,偶尔还能吃上掉落在地上的猫粮,姿态甚是卑微。
女儿心生怜悯,特意倒出一份猫粮给“小美女”享用,岂料又让妙妙给抢了先。对于已经变得陌生的亲娘,它自是不肯相让。为了吃,妙妙绝对六亲不认。平日里,妙妙吃完自己这份,还经常要抢半半碗中的。它抢食的手法甚是高明,只需伸出前爪将碗轻轻一拨,半半的食碗便转到它的跟前来。对于妙妙的霸道行为,半半一向反抗无力,以至于在吃零食时,半半养成了叼上嘴就躲开的习惯。
终于有一天,“小美女”忍无可忍,伸出前爪“啪啪”两下,揍了妙妙揍半半,然后霸气地吃光它们碗中的猫粮,尽显老母亲的威严。这一幕,可把我们给看呆了。被揍后的两小只,先是一脸懵,回过神后便满脸委屈地跑到女儿身边寻求庇护。而“小美女”威武之后换来的结果,是三只猫可以同处一室各吃各的,场面还蛮和谐。
天气渐冷,我们动手将纸箱开了个小口,垫上毛巾和保温袋后摆在地下室。怕不够暖和,又网购了柔软的棉质猫窝,只想为两小只打造一个遮风挡雨、抵御寒冷的空间。
冬至前夕,寒潮来袭,温度降到零摄氏度以下。接连两晚,半半都没来就餐,剩下妙妙形只影单。我们冒着寒风在小区内寻找无果,心中甚是担忧,唯恐半半承受不了猫生中的第一个冬天。大冷的天在外流连,莫非地下室不够安全隐匿,抑或猫窝不够温暖?猫猫们的心思,谁又能猜得出。
冬至夜,一家人回转家门,妙妙跟往常一样竖着尾巴小跑着迎上来。一转眼,女儿看到旁边又有一个小身影窜过来。定睛一看,原来是失踪两天的半半!欣喜之下,女儿不停地喂零食喂猫粮,半半则一直吃一直吃,似乎想把这两天累积下来的食物全给吃了进去。
气温骤降的日子,半半偶尔还会玩一下失踪,妙妙也不会只守在门口,但每天的晚餐还是准时到场的。随着气温的逐渐稳定,两小只又恢复了常态,又成了我们出入家门时的黏人精、跟屁虫。毕竟,这里饮食无忧,还住着一群有爱心的人呢。